第08章 随风营救｜泸州五证人被抓之李梅案

@小伍

《无罪辩护：为自由和正义呐喊》第8章 随风营救
案件：泸州五证人被抓之李梅案
徐昕 著｜本章全文录入，仅供学习交流，版权归原作者所有

　第八章隅风营救
　泸州五证人被抓之李梅案
　　2016年8月10日，山东高院在聊城中院审理王协力上诉案，伍雷发表慷慨激昂的辩护词时，我注意到手机有来自朱明勇律师及助理的未接电话。
　　庭审结束，天色已晚，朱明勇律师告知，四川泸州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“五证人被抓案”。四川合江县委书记李波涉嫌受贿案第三次开庭，五位证人出庭，四人推翻庭前对李波不利的证言，一人首次作证亦证明李波无罪，证人当庭陈述被办案机关非法拘禁、威胁和刑讯逼供，证人赵家贵在法庭上向李波敬军礼，李波当庭滑然泪下。但庭审刚结束，五位证人就全部被抓，舆论哗然。
　　十万火急！家属希望我介人此案，最好是立即去会见。以庭审为中心的司法改革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，泸州竟然一次性抓捕全部出庭证人，此案完全符合我的接案标准－—-透过个案推动司法改革。但由千王协力案一场血战．庭前在莘县准备案件，甚至半夜被警察骚扰性查房，开庭刚结束，相当疲惫．我打算休息几天，安排了泰山游览，且应突尼斯国家旅游局邀请即将展开突尼斯之旅，所以我提议先找其他律师会见，如果将来确实难以解决，我再介入。
　火线增援
　　刑事案件，律师介入越早，效果越好，介入越晚，难度越大。稍有经验的刑辩律师都明自这一点，家属紧急联系了云南曾维昶律师为李梅辩护。曾律师身经百战，参与过小河案、北海案的律师团队作战，认真、勇敢、专业，我想此事他一人足以应对。
　　向着泰山出发，一路有我、肖哲、伍雷和正在西北政法大学念书的侄子李庆铎。八月酷暑，伍雷提议，步行而上，很快我们就汗流决背，伍雷粗扩，袒胸露背。往上约半小时，路边有石，雕刻“虫二＂，风月无边。到中天门，体力不支，搭乘缆车，险峰林立，至南天门，天街漫步，登顶山巅，冷风袭袭，云雾缭绕。虽“会当凌绝顶＂，却无法”一览众山小”。
　　泰山之行的最深刻记忆，是刘荣生律师。登山前，泰安的刘荣生等律师请我们吃饭，才了解泰山脚下竟有刘兄这样的人权律师，承办了普通律师不敢碰的若干敏感案件，一见如故。未曾想，初见即永别，2017年4月12日，刘律师辽宁办案时突发心脏病去世，世事难料，曾经笑着说再见，成了再也不见。年纪大了，每年总有朋友突然离去，作此文时又恰逢西政学兄邱兴隆离世，甚为伤感。
　　泰山之后，我开始谋划突尼斯之旅。不料，临行前三四天，李梅家属再次诚恳邀请，曾维昶律师也和我沟通，希望我务必参与，共同为李梅辩护。看来此案是一座顽固的稠堡。李梅系李波之妹，其处境既影响李波案，也决定着其他四位证人被抓案件的走向。曾律师单枪匹马，任重道远，我当即挥师南下，火线增援。我和肖哲立马飞往泸州，去突尼斯之前必须先见到李梅。
　　飞机降落在重庆，高速三小时，在叙永下高速路口，我们与曾律师、李梅的丈夫蒋兴礼、李波的妻子陈丽萍会合。
　会见受阻
　　2016年8月9日，李梅以涉赚妨害作证罪从父母家中被带走。陈永告警官说，“接检察院举报，李梅涉嫌做假证”。
　　陈丽萍争辩说：“李梅巳当庭将借据和协议原件提交法官，你们先去鉴定，如果鉴定结果是假的，再来抓人。＂
　　陈警官马上说，  “如果鉴定是假的，就不是拘传，是直接抓捕了"。
　　一听此话，陈丽萍压不住愤怒，“李波当庭举报纪委书记田亚西，你们为什么不抓？“8月12日，泸州抓五证人引爆舆论，泸州市公安局通报又称是“接群众举报”。
　　8月10日，李梅被送至泸州市看守所。8月11日，曾维昶律师飞奔泸州会见，被告知李梅当天中午已不在看守所，联系办案警官后得知，强制措施已变更为指定居所监视居住。”指居”名义上更轻，但实际相当于“双规”,极为严苛，能给嫌疑人施加更大更持久的压力，由于缺乏制约和监督，极易发生刑讯逼供，所以必须立即会见。2012年刑诉法修改时增加的”指居”,当时就引发极大的争议，我组织向全国人大提交的刑诉法立法建议，就专节论述不应增加指居强制措施，该措施明显是意图使“双规“正当化。
　　经持续要求会见，8月14日、17日，曾律师在警察的监视下，在“双规”点叙永县环保局两次会见了李梅。
　　8月18日下午3点，我和曾维昶律师到达指定监视居住地。叙永县环保局，进门后左手是传达室，大厅正面的电子屏幕闪烁，时而出现“叙永县环保局欢迎你！扎实开展两学一做＂的宣传标语，左侧走廊进去有几间房，左右都挂牌”纪委办案点”。李梅被囚于最里面的两间，敲门，露出条缝，两只眼睛盯着，“会见必须领导批准＂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，再怎么敲也不开了。传达室的老头冲出来，恶语相向，狗仗人势，我们不搭理。
　　争执了一会儿，外面风驰电掣开来几部警车，进来一拨人，我们出示律师证，要求会见李梅。一便衣男，不亮明身份，让去泸州市公安局找内勤登记，48小时内安排会见。
　　“既然是叙永县公安局管辖，凭什么要求到泸州市公安局登记？“我坚决反驳，并引用法律依据，监视居住不适用《刑事诉讼法》第39条关于48小时安排会见的规定。
　　但他态度蛮横：  “你别跟我讲法律，法条那么多，我只听领导的。＂
　　争执之间，突然听到女人的尖叫，  “啊，别动我”。
　　我想，坏了，他们可能从后门进去，要外提李梅了。我们往里冲，高喊“不许刑讯逼供＂，但被一伙人挡住，有便衣警察、环保局工作人员、门卫老头，似乎还有纪委来此办公的人。
　　会见受阻，相当常见，尤其是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，办案机关往往不让律师会见。2012年修订《刑事诉讼法》引入”指定居所监视居住“强制措施，主要原因就是让嫌疑人与外界隔绝，不让律师会见，当时法学界批评激烈。我以北京理工大学司法研究所的名义组织了《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建议稿》，明确提出取消《刑事诉讼法修正案（草案）》第三十条”指定居所＂监视居住的规定，理由是＂该规定极其危险，将迅速演变成变相羁押，严重侵犯人权”,监视居住应当在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的住处执行。后来，《监察法》引入“留置”措施。所谓留置，即直接决定剥夺官员或相关公民的人身自由，禁止律师会见，排斥刑事诉讼法的适用，令人忧虑。为制定和“坚决拥护”这些规则的官员们忧虑，大概是我们这些平民自作多情，狗拿耗子瞎操心。但冤案面前人人平等，官员也不例外。一个社会如果官员的权利都得不到保障，普通民众的权利恐更难得到维护。
　　但我认为，会见受阻，不全是坏事，也是一次控告侦查机关侵犯律师会见权的机会。刑事辩护中有不少类似的化被动为主动、化不利为有利的机会，律师要善千抓住机会，更要勇于利用机会。
　　我和曾维昶律师立即赶往叙永县检察院进行控告。检察院的控申大厅刚装修好，还未正式启用，我们从正门进入，经门卫联系，控申科叶志红科长过来了。他带我们转入检察服务中心，找椅子，倒水，他是个蛮有意思的人，既热情，也晖竣。听完我们的诉求后，他从检察院的机构设置、职能定位等方面展开了长篇论述，我克制住不耐烦，一刻钟后才听出来，是要我们提交书面控告状。
　　我立即切入正题．  “您的意思．是不是要求提交书面控告状？”
　　”是的。＂
　　“您直说呀，我们马上写。＂
　　拿着曾律师手写的控告状，叶科长说：  “你们等等，我回办公室联系。＂
　　我们一边等待，一边寻思，他是不是去跟公安局商址怎么对付我们了。半小时后，叶科长回来，告诉我们联系好了。群众对基层检察院法律监督职能的了解不多，甚至律师也不太利用，有人来告，对于某些检察官来说，或许是一次使用权力的机会。
　　离开检察院，我们开车在县城转悠，永宁河穿城而过，才发现叙永风景独好。叙永系川南门户，位千云贵川交界处，战国时属夜郎国，自唐置涸州、元置永宁路、明设永宁宣抚司以来巳有千年历史。护国讨袁，蔡锣将军驻节叙永忠烈宫，运筹帷握，泸纳之战，杀溃袁军，震撼全国。清光绪年间的春
　　作者和曾维昶律师在永宁河畔秋祠，“川南瑰宝，木雕一绝＂，峻峭的丹山有摩崖造像等古迹，城南是秀美的喀斯特地貌，城北画稿溪砂椤成林，还有东汉岩墓群、清凉洞明代摩崖石刻群、护国讨袁纪念地雪山关、彝族古迹天台山、江门九鼎山等风景名胜。
　四川要案水宁河畔，浆鱼亭旁，静雅之处，喝茶吃饭，摆龙门阵，等候电话。19:20左右，我们接到叙永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周远明指导员的电话，问我们何时会见，回答当然是马上，敲定20:00会见，并要求第二天向侦查机关了解案情。交完手续，顺利会见，进去是一套房，外面走道，小房间是看守休息室，李梅在内间，共有三位看守。我们谈话时，一位女警察以安全为由坐在门口监视。前几天李梅得知我将介入，见面就说：“徐教授，我早就在微博关注您了，还有您的助理假装大律师。＂我说：＂肖哲正在门外，因为案件比较敏感，会见函没有她的名字，就不让她进来了。＂我和曾律师先问下午的情况，李梅说，听到我们要求会见，知道律师来了，和他们争执。而后，有几位身穿便衣的人将她从后门带走，未着警服，未出示警官证，李梅担心，不想出去，一人用力拖她，她发出尖叫。她向我们展示，手臂到晚上仍留有伤痕。案情比较简单，我的询问主要是李梅出庭作证的证言是否真实，是否妨害了其他证人作证。李梅回答，出庭证言完全属实，其他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是自愿的，也是真实陈述，而且借据、协议的笔迹是真实的，可以进行鉴定。继而，我询问侦查程序问题，是否有刑讯逼供，讯问次数书讯问人员的名字，吃饭休息是否得到保障，身体状况如何等。李梅说，没有被刑讯逼供，但有威胁，有领导模样的人告诉她，“这是泸州的大案，四川的要案，是反腐败的战争，没有人能挡得住，这是政治大局，你必须交待。＂
　　我仔细询问了李梅的起居。她说：＂房间不开窗户，不拉窗帘，没有散步放风，睡觉通宵不关灯，洗澡有人监视，睡觉有人监视，不能用牙刷，我腰椎曾严重骨裂，案发前曾住院治疗24天，腰痛难忍，不给治疗…..."
　　”这些问题，我们都会向办案机关反映，你的要求也可以直接向看守和办案人员提，你还有权利约见检察官。“我特别叮嘱，侦查人员讯问时，要先了解其身份，如实回答，笔录要认真核查、修改，不让修改有权拒绝签字。曾经有个案子，嫌疑人在笔录后书写：“以上笔录我看过，和你说的一致”,因为主要内容确实是讯问人所说。
　　我与曾律师第一次共同会见虽然受阻，但通过控告，很快保障了会见权，也为此后的无障碍会见创造了条件。通过会见，我们发现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明显违法，商议后我们决定采取进攻式辩护的策略，抓住违法，尽快逐级向公安、检察机关举报控告。
　谁在办案
　　8月19日，我和曾维昶律师、肖哲来到叙永县公安局刑警大队，老城区一条小巷里。楼下是阴暗的讯问室，对李梅的讯问就在这里。周远明警官的办公室在二楼，但他是一问三不知，说沟通案情要等泸州市公安局的主办人员来。半小时后，市局一位年轻警察来了。我开始发问：
　　徐：警官你好，我是李梅的辩护人徐盺律师，另一位是曾维昶律师，我们依照《刑事诉讼法》第38条的规定，向侦查机关了解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，提出意见，请问你怎么称呼？
　　陈：我姓陈，叫我陈警官就行。
　　徐：我需要知道你的姓名。陈：叫我陈警官就行。我坚持一定要知道他的全名：如果侦查过程中有违法行为，不知道你的名字，怎么控告？陈最后很不情愿地回答：陈永告。徐：永远的永，告是怎么写的？陈：告诉的告。就是这简单的，对姓名的追问，让我们以强大的气场，把握了谈判的主动权，确立了进攻式辩护的风格。随后询问案情，辩护人也始终居高临下，简直有些像审问。陈警官简单介绍了案情，我追问有哪些证据证明李梅犯罪，陈回答暂时不便透露，我说无非就是找些证人证言吧，他不作声。从陈警官的口中得知，本案成立了专案组，案件的任何进展都要向专案组汇报。接着，我抛出了一个问题：既然本案由叙永县公安局管辖，你们泸州市公安局何以介入？陈：上级公安局可以指导下级公安局办案。徐：你们是指导办案，还是完全由你们办案？办案人员中有没有叙永县公安局的警察？陈警官一时答不上来，沉默一会，眼睁睁地看着周远明，周有些迟疑地说：叙永县公安局的人参与了调查。我穷追不舍：叙永县公安局究竟有谁参与办案？是否对李梅进行过讯问？谁主办这起案件？周指导员犹豫了一下，无奈地说：那就算是我吧，我负责。我继续追问：怎么能算是呢？究竟是不是你负责？你有没有讯问过李梅？何时讯问过？周：我记不清了，反正我去过。
　　徐：你刚刚不是说不清楚案情吗？如果是你负责，怎么会不清楚案情？我马上去跟李梅核实，如果没有讯问，那么本案由叙永县公安局管辖就是完全虚假的。
　　我们提出，叙永县公安局的人对本案毫不知情，甚至无法单独跟律师沟通案情，要等市局的人来。曾律师第一次会见李梅时，接待他的是胡警官，后来才知叫胡基石，是泸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。这足以说明泸小l1市公安局既越级办案，也跨部门办案，指定叙永县公安局侦办此案，只是掩人耳目，本案管辖违法。而且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违法，李梅的生活条件必须得到改善，生病需要治疗。两人说会向领导反映。
　　当日，我们提交了变更强制措施的申请，附李梅曾经住院治疗的证据，让他们将护腰带转交李梅。李梅的丈夫蒋兴礼到指定地点送生活用品，按我们的指示，要求会见李梅。周指导员答复，经请示张局长，张局长不同意蒋兴礼会见李梅。
　就地租房
　　为了实施进攻式辩护，制约违法办案的侦查机关，我们商定：一是必须频繁会见，一周至少会见一次；二是立即对侦查机关的违法行为进行控告。
　　8月20B回到北京，下午我就启程前往突尼斯，至9月3日回国。我出国旅行期间，曾律师保证了每周会见，并向叙永县、泸州市两级公安、检察机关提交了法律意见。
　　人在北非，心在泸州。我远程指导肖哲完成《李梅案的法律意见》和《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绝对不是“双规＂》两份材料，经过我与曾律师反复修改定稿。我们认为，侦查机关存在大量严重的程序违法：叙永县公安局无管辖权而违法管辖，泸州市公安局违法指定管辖，并以指定管辖为名，越级办案；指定监视居住违法；破坏证人出庭作证制度，损害审判独立原则，貌视法庭权威；违法阻碍辩护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；本案还存在领导干部干预司法的情况。
　　我建议蒋兴礼在叙永县租一处房子，如果李梅不能取保，则争取将李梅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变为监视居住。这一行动为案件的初步解决打好了基础，后来案件就是完全沿着我们规划的方向发展。
　　法律意见写道：《刑事诉讼法》第75条明确规定：＂监视居住应当在嫌疑人、被告人的住处执行；无固定住处的，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。对于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、恐怖活动犯罪、特别重大贿赂犯罪，在住处执行可能有碍侦查的，经上一级人民检察院或者公安机关批准，也可以在指定的居所执行。＂适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措施的只有两种情形：上述三类犯罪在住处执行可能有碍侦查；赚疑人在当地无固定住所。李梅涉嫌妨害作证，不属于上述二类犯罪，不属千在住处执行可能有碍侦查的情形。李梅在泸州市龙马潭区有固定居所，即使监视居住，也应当在李梅的固定住所执行。再退一万步来讲，姑且不主张叙永县公安局的管辖违法，李梅在办案机关所在地也有固定住处，其亲属已在叙永县城租房，监视居住应当在其亲属租住的房屋内执行。叙永县公安局在纪委设于叙永县环保局的“双规室”对李梅进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，明显违法。
　逐级控告
　　从突尼斯回国后，我马不停蹄，赶到叙永，会见李梅，随后开始了逐级控告。控告是进攻式辩护的核心。尽管泸州抓五证人案起因于泸州市检察院指控的李波案，所谓的专案组必定包括泸州市检察院的人，但毕竟宪法确立了检察院的法律监督地位，我们打算把检察机关的法律监督职能拿出来通通，试一试宪法的效用。
　　我们先摸到叙永县公安局，大摇大摆地进门，在一幢长条形建筑的二楼，找到局长办公室，恰好张局长正在组织副局长们开会。我闯进去说，“李梅案举国震动，辩护人认为李梅无罪，希望贵局认真办案”，并提交了控告办案人员的材料。张局长挺有涵养，表面客气，换成某些领导很可能立马脸黑脖子粗。律师突然闯进公安局局长的办公室，打断他们的会议，我估计他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我们仁刚离开，一副局长咂当一声把门关上了。
　　接着，到叙永县检察院控告公安局违法。控申科这次接待更为慎重，三个人听取我们的陈述，看起来认认真真的样子，当然不可能有实质性答复。
　　从叙永回泸州，第二天，9月7日一早，我和曾律师、肖哲来到泸州市检察院，控告叙永县公安局和泸州市公安局违法。门卫联系控申处，办公人员说要开会，不接待，无奈曾律师发微博，向罗乐检察长求助。还真有效，不到十分钟，控申处何容副处长下来，把我们迎入检察服务中心，并立即联系职能部门。
　　何副处长和侦监处沈鸣处长出面接待。我们强调，李梅被监视居住的地点是专门的办案场所，是纪委的“双规＂办案基地，指定居所地点违法。《刑事诉讼法》第75条明确规定，监视居住“不得在羁押场所、专门的办案场所执行”。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（试行）》第110条、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》第108条均明确规定，”指定的居所“应当具备正常的生活、休息条件，对李梅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无异于酷刑，必须纠正。
　　对李梅应当变更强制措施，除具备刑诉法规定的条件外，侦查人员明确表示本案证据已固定，且自8月19日起就一直未对李梅进行讯问；李梅腰椎曾严重骨裂。李梅丈夫在叙永县有固定住所，即便是监视居住，也只能在李梅丈夫在叙永县的固定住所执行。
　　两位处长均表示，现在实行案件终身责任制，他们将认真履行法律监督职能，调查结束后，会正式回复律师处理结果。何副处长解释说，”由于接待室正在布置的原因，耽误了接待时间，希望消除误会，删除微博。＂曾律师欣然同意，删除后又发了一条表扬的微博。
　　从检察院出来，已到11点半，我们迅速赶往泸州市公安局。门卫不让上楼，联系了监察处，一位年轻女士下楼，我们要求工作人员接待，被婉拒，称所有人都外出办案了。这显然是托词，但不重要，转交材料即可，我们要求局领导认真对待这起影响性案件。
　　向办案机关告办案机关，要求公安局的上级监督下级，我们没指望有用，但程序必须走到，目的是让领导重视。因此，向四川省公安厅的控告，我们认为通过寄信的方式就行。
　　向四川省检察院的控告，非常重要，须亲自递交材料，曾律师临时有事，我和肖哲前往成都。为了让省检收下控告材料，在技术上必须将泸州市检察院一起告上。理由很简单，一是该院是专案组的组成部分，二是其不履行法律监督职责。由千省检有熟人，控告材料提交得很顺利。前面三轮控告，控告对象也因控告机关的不同而有区别，这是保证材料被收下的前提条件。提交控告材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，不少检察院、法院都以不收控告材料为主要任务，控申窗口经常设在偏僻小巷，门面狭小，严格安检，禁止越级，寻找理由，千方百计把申诉人控告人推出门外。
　　逐级控告是我们的行动策略。这一轮控告下来，侦查机关的违法在四川省范围内得到了足够的曝光，想必各被控告对象至少得写出若干情况说明。有没有用，办案人员有没有挨批，不得而知。但很麻烦，是肯定的。控告通常无法告倒，但提请领导关注，骚扰被控告对象，动摇其制造冤案的信心，还是有一定效果的。
　亲人相见
　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明显违法。辩护人反复提出要求：第一步是必须开窗、通风、透光，李梅睡觉时要关灯；第二步要求给李梅提供水果；第三步安排李梅的丈夫不断要求会见李梅。因为监视居住应当符合正常人居住的条件，正常的生活需求应当得到满足，包括与丈夫发生性关系的生理需求。
　　9月13日，蒋兴礼给陈警官打电话，提出两个合情、合理、合法的要求：一是安排李梅到叙永的固定居所监视居住；二是中秋节要到了，父母、亲人都想见李梅。陈警官回复，会在专案会上提出来。
　　9月14日下午，蒋兴礼给李梅送衣服等生活用品，再次要求会见，看护民警请示领导后，表示领导不同意。
　　蒋兴礼，一个妻子不在后六神无主的男人，一个全身心投入救妻的丈夫，坚持不离开，一直守候在叙永县环保局。到傍晚，蒋兴礼接到陈警官电话，同意他次日上午10点左右见李梅，但考虑到李梅父母年龄太大，担心出现意外，不同意其面见李梅，但可以视频。
　　9月15日，蒋兴礼终于见到了妻子，李梅父母通过视频看到了女儿，陈丽萍等亲友也候着跟李梅说话。这样的场景，免不了流泪。
　　“月到中秋分外明”，这个中秋佳节，李梅一家大概见到了一生中最圆的月亮。此后，蒋兴礼能定期面见李梅，李梅父母也能通过视频定期看到女儿。李梅被指居期间，吃到了水果，见到了家人，跟父母视频。这绝对是指居强制措施之下，迄今为止中国绝无仅有的案例。
　决胜谈判
　　本案在四川省公检法影响甚大，下到基层，上到省府，我们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控告。除了频繁会见、逐级控告外，我们还采取了一系列进攻式辩护的法律行动。例如，安排家属申请叙永县环保局信息公开，“双规室”建设的依据、经费来源和使用情况，向各级领导寄送控告信等。谋划中的行动还有很多，例如，就信息公开申请复议，对环保局及县政府提起诉讼；由于叙永县公安局每天四班每组三人对李梅进行监管，说明其人员、经费过多，拟向县财政局、人事局及县领导写信，要求削减公安局的经费投入，缩减其人员编制。这些行动试图”席卷”与案件无关的机构，让违法行为广为人知，受到相关部门的牵制，并挑起可能的内斗。
　　侦查人员对李梅说：“你确实请了好律师，在外面折腾，要救你出去，但我们不能轻易放你出去啊！”
　　一日未获自由，一日不停止行动。侦查阶段的有效辩护需要快速反应，立即行动，抓住违法，坚决控告。9月26日，我和肖哲再次来到泸州市检察院，征询检察院对于控告的答复。进入检察服务中心，我突然注意到公示牌有检察长接待日，每月15日、25日是泸州市检察长罗乐接待日，上次来没有看到，大概是挂牌不久。天时不可错过，我立即要求，9月25日是周日，检察长接待日应顺延至26日，希望罗乐检察长接待。
　　上次来访，发过微博，这次何容副处长非常重视，安排接待人员跟我说，稍等，领导开会。之后不放心，又亲自来说：“领导在开会，我不敢敲门进去，我等在门口，他开完我就跟他汇报，别着急＂，转而又上楼了。我和肖哲相对一笑，“领导大概在商量如何对付我们”。
　　半小时后，泸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赵红，侦监处处长沈鸣，刑事执行检察局局长王川洪三人出面接待。相互寒喧，赵检说检察长委托他来接访，问我执教千哪所大学，我说北京理工大学，赵检正好毕业千北京理工大学电子飞程系，校友见面，平添几分亲近。
　　与主管检察长沟通，这次谈判非常重要，但我没有想到，这次交锋成为决定性的对垒e谈判大致分三个阶段：重申控告；双方博弈；绝不退让。
　　我先提纲式说明控告的主要问题：第一，叙永县公安局无管辖权，泸州市公安局指定管辖违法，且突破级别管辖，直接侦办此案。第二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绝对不是“双规”，对李梅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严重违法，李梅被“双规”，正在受酷刑，情势紧急。第三，针对指定居所监视居住，辩护人无法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，李梅也无法约见检察官，应该给李梅取保。
　　双方争议最大的问题：一是有无管辖权，二是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是否违法。管辖权问题由沈处答复，指居问题由王局答复，尤其是后一事项，争辩激烈。
　违法管辖沈鸣处长答复第一，《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》第19条规定，“对管辖不明确或者有争议的刑事案件，可以由有关公安机关协商。协商不成的，由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。对情况特殊的刑事案件，可以由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。“李梅案的指定管辖属于第三款，对情况特殊的刑事案件，可以由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。李波案影响很大，李梅案属于情况特殊，指定管辖没有问题。第二，泸州市公安局办案人员确实参与了李梅案，因为市局可以抽调人员支持县、区公安机关办案，不违法。这个阵势，看来是要反对我们提出的所有问题，针对管辖问题，我又从法律和事实两方面进行了反驳。第一，情况特殊的案件，可以由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。李梅案系普通的轻罪刑事案件，管辖明确，毫无争议，即便属千沈处所说的情况特殊，也是可以由共同的上级公安机关指定管辖，而本案共同的上级机关何在？哪个公安机关与叙永县公安局寻求共同的上级机关指定？第二，泸州市公安局在本案中并不是抽调办案人员支持叙永县公安局办案，而是直接办案。据辩护人了解，截至目前，均是泸州市公安局办案人员讯问李梅，叙永县公安局实质上无人参与办案，连案情都无法向辩护人介绍，特意找来泸州市公安局的陈警官与辩护人沟通。这些足以说明是泸州市公安局包揽本案，而非支持参与。沈处比较温和，表面上也尊重身为大学教授的我，以探讨的语气回复，“江阳区公安局和叙永县公安局的共同上级机关是泸州市公安局，泸州市公安局可以指定管辖＂。
　　我反间，“江阳区公安局在本案中从未出现过，李梅案与江阳区公安局有何关系？江阳区公安局从何而来？”
　　沈处表示，“考虑到今天主要是答复，双方对法条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，理论问题就，不过多争论”。
　”条件挺好”
　　王川洪局长答复：第一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执行并不违法，李梅居住的场所符合条件，有桌子、有床、有窗户、24小时热水，＝餐分别5元、15元、13元标准，与工作人员相同；生活场所与讯问场所分开；审讯中间有休息，不存在连续受审、疲劳审讯问题；租住的房屋是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之后租的，是临时居所，不是固定居所。第二，取保要当事人或辩护人提出，若符合取保条件，办案机关不予取保，检察机关可以监督。
　　王川洪对如此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完全肯定，我甚为失望，指出其答复明显不客观。对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是否违法，我们多次相互反驳，多次打断对方讲话。
　　我说，“李梅被指定监视居住千叙永县环保局＇双规室＇，远未达到法律所规定的＇正常的生活和休息条件＇，房间空间极为狭窄，墙壁包着橡胶，有审讯桌、审讯椅及视频监控，三人一组，四组轮班，24小时看管，整日拉起窗帘，永远不透光、不通风，李梅不能使用通信设备、电脑、纸笔，睡觉、洗澡、上厕所、会见律师等一切活动均在看守的监视之下，完全称得上是现代意义上的酷刑”。
　　王局打断我说，“中国现在是法治社会，我不相信会存在虐待嫌疑人的情况，也不相信见不到阳光，不通风，李梅不见光不通风，办案人员难道不通风不透光吗？并且怎么可能是永远不透光不通风？”
　　“眼见为实，这是我们亲眼所见的客观事实，我与曾律师共同去会见过三到四次．曾律师单独会见过几次，每次两到三小时，见到都是这种情况。＂我以事实进行澄清。
　　王局强词夺理道，“一共十几个小时怎么能是永远？作为律师要客观，并且不能只听当事人的＂。
　　我克制住愤怒，再讲一番道理，“有多个事实能证明律师反映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。第一，我和曾律师会见过多次，总共有十多个小时，亲眼看到这种情况；第二，李梅亲口告诉我们是这样的情况；第三，我们会见时要求办案民警纠正，民警亲口说不能开窗，不能通风，不能关灯；第四，＇双规室＇全天24小时监控，我要求封存录音录像，你们也可以调取查看。王局，你应该去实地看一看实际情况＂。
　　王局继续强词夺理：“我不看，我为什么要看、去看了反而违法，违反级别管辖规定。下级检察院的同志去实地调查了，我相信我们检察院的同志，你们反映的那些情况不可能存在。＂
　　我坚决反驳：“你没去现场涸查过，凭什么否定多次到过现场的我们？你再跟我谈这些根本没有事实依据。纪委的＇双规＇点，你参观过吧？”
　　王局答，  “参观过，条件挺好”。
　　没想到此人竟会为“双规＂辩护，我火气上来了，声色俱厉地说：＂＇双规'是什么情况，众所周知，你却美化＇双规＇，实难理解。每一个官员，都有被＇双规＇的可能，包括王局你，也有被＇双规＇的机会。＂
　　对面三人，均现诧异，表情凝固，愕然不言。我不许王局再插话，强调指居违法是客观事实，证据确凿，随后继续反驳其他问题。＂租的房子不是固定的居所？王局是领导，能在北京买得起房，但一般人买不起，北京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是租房，难道都不是固定居所吗？你凭何歧视租房的人？法律规定了居所必须是有所有权吗？法律规定了租房不算居所吗？生不带来，死不带去，谁不是临时性地居住于这个世界？第二个问题，律师早已提出了取保候审申请及李梅病历，并且李梅几次病发，律师和李梅本人多次提出要求治病、检查，侦查机关均不予许可，连护腰带都扣押不让送进去。＂
　绝不退让
　　我问：“本次是否是正式答复？如果是正式答复，极不客观，希望检察院听取律师意见后，进行实际调查，再给予书面答复。＂
　　沈处和王局表示此次是正式答复，问题不再回应。赵红副检察长最后发言，圆滑老道：“第一，徐律师非常尽心尽责，确实是在最大限度地维护当事人的权利。第二，关于李波案以及抓证人的情况，网上的报道有所夸大。第气是否还有其他要反映的问题，检察院可再调查答复。＂
　　我再次声明立场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严重违法，不能如此对待普通公民。辩护人提出的问题都是底线的问题。王局又打断，“你们提出的问题根本不是最底线的，否定一切，包括管辖、强制措施“。
　　我说，＂否定管辖，否定强制措施，因为确实违法了，但我最关心的是底线问题，发现侦查机关违法，当事人正在经受酷刑，不提出来是辩护人的失职。我们提出问题，举报控告，一是维护当事人的权利，二是避免办案机关违法办案，并不只是单方面为当事人”。
　　如果满足辩护人提出的底线要求，其他的问题可以再谈，实体问题我们不提，李波案可以与我们无关，我们甚至可以劝李梅不再牵扯李波案。因为李梅面临酷刑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严重违法，“我们的底线要求就是，李梅符合取保条件，应该取保，如果不能取保，则应该变更为到李梅丈夫租住的房屋执行监视居住。＂
　　众所周知，本案存在领导干部干预司法，出庭五个证人全部被抓，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。如果辩护人提出的底线要求得不到满足，辩护人会在法律框架内采取一切可采取的法律行动，目前巳经向叙永县环保局申请了信息公开，环保局设立“双规室”的资金从何而来？如何利用？叙永县公安局花费大批警力、财力侦查如此轻微的刑事案件，我们会向相关部门报告，要求削减其人员编制，减少财政经费，甚至举报控告相关人员和部门涉嫌非法拘禁。一次性抓捕五个证人，我们考虑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。
　　恳请检察院实行法律监督，满足辩护人提出的底线要求，如此，双方才不会过于对立。三人听得比较认真，我也顺势缓和气氛，“今天我可能有些激动，有些言辞可能激烈了，请领导原谅，尤其是王局，还请谅解。“三人均表示不会，王局也顺藤而下，表示自己的言辞可能有不当之处，相互理解，相互原谅。
　绝处逢生
　　此次谈判，强强对垒。检察院强势，全面肯定公安，无一违法。我也强悍，不卑不亢，可以让步，但底线绝对不退。尽管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和预料，但谈判的底气源于三点：第一，要有扎实的法律功底，对管辖权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违法的论证，无可辩驳；第二，对案件研究深入，为何被抓、管辖从何而来、指居环境如何等均极为熟悉；第三，侦查行为大址违法，对方确有把柄。但谈判也得理性，要放得出去，收得回来。
　　谈判结束后，我内心久久难以平静。检察院强势维护公安，本在预料之中。一切似乎依然如故，自由尚未实现，同志还需努力。从检察院出来，我和肖哲又到公安局找陈警官，没找到，电话联系，我指控其违法，发生了激烈争执，他挂掉我的电话，且不再接听。
　　我们立即从泸州到叙永，找到周远明警官，他已经不再是刑警大队指导员，而调任国保大队当政委。跟他交流多次，日益融洽，我预感到变化即将发生。
　　当天，26日下午，陈警官打通了李梅丈夫的电话，要求他提供李梅的护照、驾驶证等证件要暂扣。这一消息令人振奋。我判断，要么变为监视居住，要么取保候审，在李梅丈夫租住的房屋内监视居住的可能性更大。原因显然是上午那场决定性的法律谈判。我接手的案子，多选择极冤和彻底无罪的案件，每每有所反转，常有绝处逢生之感。但这一结果也不意外，是律师强力控告，从批变到质变的必然结果。同时，泸州有关领导的主要目标是控制李波案的审理和“结果”，因为李梅案引发轩然大波，平添麻烦，反而影响他们所谓的“大局＂，放李梅出去，让律师消停，不失为次优选择。我在上午的谈判中也阐明了这一利害。9月27日下午，李梅的强制措施由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变更为监视居住，在其丈夫租住的房屋内执行，李梅基本获得了自由，和家人同住，老父母也由泸州前往叙永团聚。李梅的老父亲是一位退伍军人，南下于部，86岁，身体虚弱，老母亲是一位护士，平时主要是李梅照顾父亲，指居期间每次都要交代如何给父亲用药。一家人团团圆圆，喜形于色，拍了合影发给我。
　　李梅的丈夫、父亲、李梅、母亲、陈丽萍
　法庭歌声
　　2016年11月28日，李波案一审第四次开庭审理。曾维昶律师和肖哲前往旁听，法院戒备森严，两人连审判庭的门都没有进去。
　　旁听家属讲述，无人出庭作证，除李梅外，另四位证人分别出具了自述材料，当庭作证变为书面证言，否认了当庭证言，四人均声明不愿再出庭作证，公诉人还出示对四证人的《复核笔录》。面对李梅同样的处境，哪一位证人还敢坚持出庭作证？检察官相信抓人压力下的证言吗？刑事诉讼证人出庭难，其中一难就是怕被公权力打击报复。法庭上的证人消失，李波的歌声响起，“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”，在法庭回旋。
　　李波的妻子陈丽萍，是一位坚强、果断、开朗、幽默的女性。因为李波案，她遭了大罪，曾被“双指“40天整，每天睡眠不到两小时，22小时坐在凹凸小塑料凳上，＂屁股坐烂了，流出的血水渗到裤子上，每次解手脱裤子都撕心裂肺＂，大小便须经允许，“大便无论能否解得出来，每天只有一次申请机会，所以每次申请时都会强调＇你确定吗'。“40天后，纪委以陈丽萍涉嫌隐瞒、掩饰犯罪所得罪移送司法机关，陈被关进了看守所，28天后取保，一年后解除取保，2017年4月24日撤案，最终说明其根本无罪。
　　哭过之后，这位柔弱美丽的女子决心为丈夫洗冤，设法找到她眼里中国最好的刑辩律师朱明勇，以诚意打动朱律师出山。事后我才知道，李梅案发，也是陈丽萍力主一定要我参与共同辩护。李波案发，是李梅和陈丽萍姑嫂相依，合力营救，李梅被抓，“做嫂子的义不容辞，只能雄起＂。李波案二审，她又听从朱明勇的建议，增加何兵教授作为辩护人。令人遗憾的是，二审没有开庭，四川高院维待原判。我至今仍然记得，陈丽萍用四川话描述李波案庭审时的绘声绘色，“第二天，主审法官把脸黑起来，用川普、美声唱法训斥：李波，你给我老实点……＂未旁听到审判，曾维昶律师再次约见泸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陈永告警官，要求取消对李梅的监视居住。
　李梅回家2017年1月IO日，经申请，李梅被解除监视居住，完全获得自由，回家过年。2月14日，情人节，李梅正式办理法律手续，拿到了《解除监视居住决定书》。泸州五证人被抓案，李梅终获彻底自由。李梅没有被批捕，律师在侦查阶段进行了依法、及时、坚决、强悍的辩护，以短平快的进攻式辩护，腿风营救，使李梅迅速获得了自由。我们还尚未从案件的实体方面进行辩护，只是通过程序问题，就达到了目标。甚至律师申请对借据、协议的笔迹进行鉴定，侦查机关都认可是真实的，因而没有鉴定之必要。刑事诉讼，极端残酷，不战而屈人之兵，是刑事辩护的最高境界，此案可谓侦查阶段有效辩护的经典案例。一个月后，2017年3月14日，伍雷邀请周泽、我、袭祥栋、何兵、王万琼、王兴、张磊、刘金滨等共同辩护的杨炳文等涉黑案，吉林辽源警方决定撤销案件。涉黑案件立案后能被认定“情节显著轻微、危害不大”，公安主动撤案的，闻所未闻，大概可以算作共和国的唯一。第二被告人杨炳军，我和袭祥栋认为根本不构成犯罪，只因他是杨炳文之弟，便被列为涉黑二号人物。此案与李梅案类似，都为侦查阶段的有效辩护提供了成功经验：
　　1刑辩就是一场阻击战，寸土必争，没有坚决的斗争，不可能取得进展。在侦查、检察机关存在大量违法以及控方证据链脱节等情形下，进攻是最好的辩护。2刑事辩护的黄金时段在前期，律师介入越早越好，推迟时间便是贻误战机，越往后越被动。律师从接受委托开始的第一时间，就必须严阵以待，开始坚决的辩护。
　　3.公权力强势介入的涉黑等案件往往伴随着残酷的刑讯逼供，律师须尽早介入，频繁会见，坚决控告，杨炳文等涉黑案被抓的几十人因此没有一位遭受刑讯。
　　4.如有可能，刑事辩护必须团队作战。每个嫌疑人可以请两位律师，绝对不可浪费任何一个名额。李梅案，我和曾维昶律师搭档，配合默契，凝聚合力，我也学到很多。
　　5.刑事辩护绝不限于法庭，而是全方位辩护，形式多样，很多案件到了法庭，为时已晚。
　　李梅与家人住进叙永的房子后，案件突破，大局已定，无须操心，我未再到泸州会见。李梅一直说，想见见“假装大律师”、共同参与营救行动的肖哲，知道我们在重庆长寿办理孔祥文案，要我们一定去泸州，或者她来长寿，但至今仍未有机会谋面。
　　我其实还想再回泸州。到叙永看看丹山、画稿溪、春秋祠、东汉岩墓、摩崖石刻，看看蔡愕将军与朱德元帅题雪山关之名联，”是南来第一雄关，只有天在上头，许壮士生还，将军夜渡；作西蜀千年屏障，会当秋登绝顶，看滇池月小，黔岭云低＂；还想再到泸州老窖原址，品一口老窖原浆，醇香浓郁，回味无穷；到东岩公园的山顶，透过鲜花看两江合围泸州城，沦江长江，浩浩荡荡，洗冤白谤，势不可当…...
　　（陈永告、田亚西、何蓉、沈鸣、王川洪的姓名进行了处理）